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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未名阅读之星”专访|谢蒙恩:读书有法,知人阅世

读书有法,知人阅世

对于谢蒙恩而言,他在北京大学的求学之旅始终与图书馆相牵连。本科期间,谢蒙恩就曾获得北京大学图书馆“未名读者之星”的称号,在2025年,他获得了“未名阅读之星”的称号。谈起当选“阅读之星”的感受,谢蒙恩坦言他感受到了北大图书馆对“读者”这一身份的越发重视,“图书馆在评选时,不再只看读者的借阅量,还会综合考虑大家的在馆时长、资源利用等情况,评选体系更全面了。”

与图书馆相伴的岁月见证了他的成长,谢蒙恩现在已经是北京大学中文系2024级的一名博士生候选人。从“读者之星”到“阅读之星”,变的是所获荣誉的称号以及相关的评选标准,而不变的是一位燕园学子对读书的执着与热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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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蒙恩


读书之法,规律可循


在生活中,谢蒙恩并不总是追求事事有序,但对于读书而言,他却显得格外有方法。“选书”是谢蒙恩阅读的起点,他会关注一些重要出版社的新书推荐,并利用图书馆的数据库资源进行关联检索,以获取关于书籍的目录、简介和评价等基本信息。“有些书初看目录就知道不适合自己,而有的书则需要翻阅几页,提前试看之后才能下判断。”北大图书馆还会给谢蒙恩一些不期而遇的“惊喜”,漫步于新书展览厅或是其他阅览室时,一些书捕获了他的注意力,谢蒙恩这时便开始翻阅,遇见有意思的书还会拍照留存。


谢蒙恩


对于学术研究而言,谢蒙恩也有选读法门。他会通过书籍目录或报刊目录获取一些出版物的基本信息,并前往工具书库进一步了解。而随着电子化的不断普及,谢蒙恩还充分利用图书馆的各类数据库与报刊索引平台,以方便阅读和素材搜集。

“建立一个自己的文献库”,这是谢蒙恩对读书的心得,“图书馆提供纸本与各类电子化资源,自己平时也会关注一些公众号和网页。”各类资源汇总起来,便成了谢蒙恩的阅读资源库。

读什么书、选什么书都是一件个人化的事,谢蒙恩认为读者根据自己的兴趣、需要来运用,合乎心意即可。而要明白自己的阅读取向和品味,则需要在阅读的过程中不断地“与自己对话”。在读书时,谢蒙恩喜欢在书上批注,记录自己的各种想法。现在,他还会在读书软件上批注,并且看其他用户的批评。“就像是古代的评点。”谢蒙恩总结道。古时的读者随手批录,便让一本书有了读者的意识,也注入了自己的品味。

批注不仅是对当时阅读思考的记录,也是对书目内容的二次总结。前人读书,没有电脑,便在纸或卡片上,随时记录读书所得,或材料或想法;零碎的散记积少成多,不便查检,便需要辅之以“纲目”——如文献之“类例”,“类例既分,学术自明”。谢蒙恩参考古人的读书之法,加以调整,逐渐形成一套自己的读写流程:他根据阅读和研究的主题建立多个Word文档,然后把各类阅读所得按照主题摘抄,有时候灵光一现,还会在后面附上感想。日积月累,谢蒙恩已经有了五六个十万字以上的摘录文档。


始于追摹,至于内求


阅读,是谢蒙恩的生命印记。谢蒙恩的日记里记录了他阅读的各种情境。初高中时期,谢蒙恩的班主任都是语文老师。对当时的他而言,无论什么问题,似乎都能从语文老师那得到回答。谢蒙恩后来知道,老师们广博的知识来自对阅读的喜爱,于是,他从此也利用午间休息与周末的时间去书店看书,他读《大学》《论语》《中庸》种种,还会默背其中的片段。“午休的时候我就背一段,背完一段再去上课,第二天背下一段。”

阅读,启发了谢蒙恩对生命的思考。谢蒙恩在本科时的学年论文以梁启超为研究对象,当他大量阅读梁启超的著作时,发现梁启超与当时的自己不过相差几岁。阅读梁启超的作品,给谢蒙恩带来了巨大的震撼:这位百年前的“同龄少年”,竟有着如此开阔的眼界和胸襟。但谢蒙恩在阅读中并非限于伟人的荣光,他在读书和自省中意识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代和处境,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,不必盯着历史上英雄的高光时刻来慨叹自己的得失;也不必在阅读前人作品时仅慨叹难以望其项背,回过头来看看自己才是根本。”

对而今的谢蒙恩而言,阅读已不再是一种行为的模仿,而是具体到生活中的日常。谢蒙恩说读书对他而言是工作,也是生活。阅读是工作,是因为谢蒙恩需要通过阅读才能了解经典与前沿,推进研究。也恰是受到阅读的感召,谢蒙恩也期待在博士论文中结合书籍史和阅读史的视野;阅读是应对困苦的解药,“生活中不如意的事情很多,有时要靠阅读去解决。”

读书时看见的一些句段,谢蒙恩会摘抄下来,他还建立了一个文档专门来存放这些文字,以安慰自己。阅读中的感触常是对具体生活遭遇的回应——很多时候,他把文字写下来的时候,就觉得这不是个事了。经年之后,谢蒙恩再回过头看当初的摘抄,不禁感慨“自己比以前那个‘傻小子’聪明多了。”

或许,阅读便是读自己,读一本“问题之书”和“生命之书”。问题经由阅读而展开,生命通过阅读而得到宽慰。


谢蒙恩正在阅读文献


以书会友,知人见世


读书,不只是一个人的事,它是谢蒙恩交际圈、知识群的一部分。

从本科到博士,谢蒙恩参加并组织了许多场读书会。有的读书会围绕原典进行阅读讨论;也有的则延及周边,以研读专著、论文为中心。读书会并不是“阅读而已”,每次分享之前,谢蒙恩常会提前准备,查找可延伸的内容,期待将问题讨论得更深入。读书会将不同专业背景的人汇聚在一起,大家深入讨论学术问题,形成紧密的学术共同体。当遇见自己不懂的问题时,谢蒙恩会向读书会内其他师友请教,也会依托自己的专业知识提供帮助,往往在互补之中起到各自进步的效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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答辩时的谢蒙恩


从读书会中深切受益的谢蒙恩,也曾组织过读书会。他最大的感受是,当一群人围绕着一本书展开讨论时,会听到许多自己未曾想见的观点,在读书会中听取彼此意见的过程,其实就是尝试理解不同人的立场和生存状态的过程。这让谢蒙恩意识到,读书是在帮助自己开阔眼界和心胸。而更重要的是,大家借由读书会逐渐地开始分享自己的生活,实现了以文会友。读书会,让谢蒙恩体会到的既是学术共同体的切磋琢磨,也是生活共同体的彼此关照。

2026年5月,新一期的《读书》杂志刊登了谢蒙恩的文章《活在现代的线装书》,在这篇文章中,谢蒙恩描述了线装书和洋装书的此消彼长的过程,并分析其背后的各种因素。这篇文章的成文出版,谢蒙恩也受益于其组织的书籍史读书会:经由读书会书友提醒,了解了许多早期洋装书的线索。在这个意义上,读书会,实现的不仅是以文会友的交际功能,也帮助谢蒙恩和书友们“以友成文”。

谢蒙恩读书,不只关注书中内容,亦留心书籍本身的形制。在本科期间,他就参与了图书馆组织的线装书制作活动;硕士期间在师大更是修习了古籍制作与修复的相关课程。谢蒙恩还基于兴趣拓展着自己的研究领域:他借助日本书志学、西方书籍史的研究方法,研究了近代小说命名方式、装帧形态与类型区分、功能指向的关系……已然参与到与书籍史和出版史的理论对话中。

谈及阅读对自身的影响,谢蒙恩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。他聊起自己的学业、生活,谈及自己的困惑和际遇,这些都同他的阅读息息相关。但他也说,阅读是一件很个性化的事情,是关于个体生命的事情,他谈起从导师陆胤教授那里体会到的读书法则:“读书其实是有高度个人化的事情,每个人应该按照自己的需求去探寻对自己合适的方法。”

谢蒙恩没有提供一个四海皆准的读书法,但他对于书籍的热爱,以及将读书与自己的生活相连的坚持,是对读书法门最好的诠释。



采访 | 傅居正、覃嘉欣、翟若熙

文字 | 翟若熙、廖元植

图片 | 受访者提供